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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角笼中

2023-11-26 22:11:33

2017年,王宝强第一部自导自演的影片《大闹天竺》曾给许多观众留下深刻的烂片印象,还斩获了当年的金扫帚奖,作为第一个领金扫帚奖的一线明星,王宝强在领奖时对观众诚恳道歉,并许诺一定会成为合格的导演。

  时隔六年,《八角笼中》惊艳问世,可以说兑现了当初对观众的诺言,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部制作精良的现实主义题材电影,也不怪宝强在《八角笼中》的首映礼上扬言要将金扫帚还回去。  《八角笼中》改编自恩波格斗俱乐部的真实故事,格斗冠军恩波收养了一些大凉山的孤儿,并培育他们格斗技巧,然而一段格斗孤儿的视频流出,让恩波深陷舆论漩涡,在舆论纷纷指责恩波时,孤儿们却想跟着恩波继续学习格斗……

  《八角笼中》的片名来源于ufc比赛的格斗擂台,英文片名则叫Never say never,不禁让我想起了贾斯汀·比伯的同名歌曲,比较巧的是,比伯的歌也是为一部叫《功夫梦》的格斗电影写的,讲的是成龙教史皇儿子学功夫拿格斗冠军的故事,也许这也是一个小小的致敬彩蛋。  

  影片主要讲述了昔日格斗冠军向腾辉(王宝强饰)为了给砂石厂的员工发工资,答应以组建格斗俱乐部为名,帮黑心老板王总(肖央饰)的莼汁骗赞助,而格斗俱乐部的成员便是向腾辉路上遇到的孤儿劫匪。向腾辉和朋友王凤(王迅饰)将这群孤儿收编俱乐部后,王总却被抓进去了,经费没了,向腾辉原想遣散这些孩子,但孩子们孤苦的境遇让向腾辉心软了。他决定好好做俱乐部,经费的短缺只能让孩子们去夜场打假拳暖场子,没想到这却成为后面点燃舆论的伏笔。

  整体来说,《八角笼中》是一个很有厚度和质感的故事,王宝强在电影里讲了很多东西,包括原型故事本身、对于第四权的看法、对于善恶的辩证、对生活的看法、对亲情的理解等等,下面来说说我个人对影片的一些解读。    王宝强饰演的向腾辉无疑是《八角笼中》的灵魂角色,他年轻时曾经是市里的格斗冠军,前途无量,却在夺冠后被查出在比赛时服用违禁药而被取消了冠军资格,骗他服用违禁药的正是他的教练,向腾辉愤怒挥拳将教练打倒在地,之后便进了局子。原本对他寄予厚望的母亲,后面也患上了阿兹海默,再也认不出自己骄傲的儿子。出狱后向腾辉尘封了格斗梦想,承包了一个砂石厂做点小生意。认真办格斗俱乐部并不是向腾辉的本意,但当他看到孩子们的执着时,他内心对格斗的热爱被重新点燃。几十年过去了他依然记得怎么训练格斗,还找出格斗视频给孩子们当教材,亲自为孩子们烧菜,当把曾经冠军奖牌交给苏木的时候,也将这份热爱传承给了下一代。

  向腾辉是一个典型的外冷内热的形象,言行举止上是个精明狡猾的商人,内心却是重情义护犊子的中国式父亲。  

  在面对外人的时候,向腾辉作为一个老道的商人,和莼汁老板谈赞助、和夜场老板谈驻场、和校长谈借读、和俱乐部老板谈转会时都能你来我往有来有回。

  而在孩子们打假拳被混混砸场子的时候,向腾辉亲自上阵救人;在孩子们没有学籍没钱借读的时候,向腾辉私人借了100万又卖房卖车,一共凑了200万准备赞助学校建操场,换孩子们一个正规的学籍;苏木和马虎被黑心俱乐部老板欺负,向腾辉踢馆要求解约;接受从未接受过的媒体采访只为演一出戏让孩子们自由……从这些桥段不难看出,向腾辉是非常愿意为这些孩子做出自我牺牲的,不管是名声还是巨额债务,他都可以牺牲,他最看重的只有这群孩子的未来。因此在我看来,向腾辉在影片中更接近于一个父亲的角色。

  同时,和所有的中国式家长一样,向腾辉的感情表达是内敛的。他不会在孩子们面前表达爱意,甚至会严格指导,让他人认可这些孩子。

  贫穷对于男女来说都是平等的,苏木的姐姐早早生了娃,却拉下病根无法走路,只能天天躺在土屋里度日。男孩们从几岁的小孩到十几岁的少年,也都没人管没人要,没有经济来源,只能抢劫路过的车辆为生,当向腾辉给这些孩子们饭菜的时候,各个狼吞虎咽,很难想象他们有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孩子都是敏感的,这群没有父母的孩子更是对“”特别敏感,他们比普通小孩更知道谁对自己好,更渴望有一个“”,向腾辉给了这些孩子一个家。他虽然不是这群孩子真正的父亲,但早已是他们心中最依赖最亲近的“干爹”。  

  向腾辉在影片中的成长,也与中国式家长的自以为是有关,总觉得自己这么做是为孩子好,不愿意解释太多,其实根本没问过孩子想要什么。向腾辉把孩子们转会给新俱乐部,本意是想让孩子们有机会继续打职业,但他不想解释不愿意沟通,自作主张地安排了一切,最后导致了苏木和马虎一年的痛苦。当看到马虎重操旧业,苏木卧病在床,向腾辉才懊悔醒悟。在四川变脸的启发下,演了一场戏借助媒体拿回了苏木和马虎的合约。

  这群孩子正如影片中的拉练口号一样“生如野草,不屈不挠”,谁能想到大山里的孩子最终站在了世界级格斗比赛的顶点?苏木与九冠王对手的格斗拳拳到肉精彩纷呈,黑白的竞技场画面带给观众别样的紧张感(老实说这里我一直期待苏木反转的一拳会将画面打回彩色,但导演没有这么做,只是在比赛完全结束的时候才变回彩色画面,减少了画面的血腥感)。而站在候场区观看比赛的向腾辉更像一个在高考考场外等待孩子的普通家长,看到苏木夺得金腰带全场欢呼时,他只是点燃了雪茄,转身离开。

  大泷山的原型就是大凉山,一个全国闻名的贫困山区,一个毒品艾滋泛滥、盗窃成灾的地方。

  故事原型中,大凉山的李副乡长看到有许多孤儿和留守儿童没人管很可怜,便打了十几个电话联系恩波,希望他能够收留这些孩子,给他们一个出路,恩波出于同情答应了李副乡长。

  然而2017年格斗孤儿的视频在梨视频平台曝光,舆论炸开了锅,纷纷指责这样的行径血腥暴力、负责人非法牟利、为什么不给小孩进行义务教育等等。在舆论重压下,有关部门介入调查,而最终的处理方式是,这些格斗少年必须回到大山接受教育,李副乡长也受到停职处分。

许多孩子在离开恩波时都哭了,他们不愿意按手印,不愿意放弃热爱的格斗,不愿意回到大山啃洋芋放牛羊。然而没有人在意这些孩子想要什么,在媒体和网民名为“善良”的大网下,当地政府只能让孩子们放弃“血腥的”格斗梦,送他们重回户籍地大凉山接受义务教育。

  当时采访恩波格斗的王志安曾在微博中写道:就在今天,恩波格斗来自凉山州越西县的孩子,全部被带走。此刻,他们全都在回归大凉山的路上。还记得那个接受我采访说自己坚决不走的阿杰么?他被强追按下了手印,必须走。阿杰哭了,其他的孩子们也哭了,教练们哭了,恩波也哭了,现场哭声一片。这些来自大凉山的彝族少年,遭遇了那么多不幸,生活刚刚见到一点曙光,希望又再一次破灭。他们在恩波格斗的奋斗将成为记忆,成为另外一个世界的回响教练临别时说,“孩子们,欢迎常回家看看”。其实他们也知道,没可能了。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电影《八角笼中》中还原了这次舆论风波和媒体的形象。在故事中,媒体和社会舆论站在道德制高点,以“善良”作为大旗,指责向腾辉利用儿童牟利残忍血腥,逼问他是否后悔。

  后悔吗?向腾辉不后悔。恩波也不后悔。正如向腾辉所说,这群孩子在山里没人管没人要,他们是什么,他们就是个屁,是向腾辉给了他们唯一的出路,教他们格斗,供吃供穿,而现在这群自诩“善良”的“正义人士”却为了满足自己那点廉价的同情心,没收这唯一的出路,还美其名曰“多亏了我们媒体和好心人士才让孩子们得救”,何其可笑!孩子们真的得救了吗?你们征求过娃娃的意愿了吗?

  在这些孤儿只能以抢劫为生,家徒四壁,没洗过澡,没吃过饱饭的时候,媒体和舆论在哪里?是在办公室里喝咖啡?还是在空调房里做键盘侠?正义的第四权怎么这个时候就不监督了呢?最初上传格斗视频的有心人,在沙石厂和农村骚扰向腾辉亲人、朋友的媒体,是为了流量还是为了声张正义?

  而真要说教育这个方面的话,电影《八角笼中》特别注重孩子们的教育,在一个体育故事中强调文化教育,其实是一个很罕见的细节。我印象深刻的有三处,一处是向腾辉的格斗俱乐部会请老师来教孩子学数学,一处是向腾辉为了让孩子们有学籍,贷款100万凑钱修操场,还有一处是孩子们被家长带回去后,都在政府的帮助下接受了九年制义务教育。

  后来我了解到,影片对于教育的关注其实也是来源自原型恩波,恩波在收留孩子们后曾经和影片中的向腾辉一样,尝试让这些孩子在学校入学受教育,但通常不到一周就被退学了,因为这些孩子只会说彝族方言,不会普通话,当地学校不欢迎他们。于是恩波只得自己聘请几位老师来给孩子们补文化课。看到这里,想必大家也懂了,不是孩子们不去上学,而是学校先拒绝了孩子们,却被网络上的键盘侠倒打一耙说恩波不给孩子们接受义务教育,属实有些黑色幽默在里面。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很多无良媒体根本没法把控监督和滥用之间的界限,他们为热点和流量而生,他们比谁都明白,网友不需要真相,网友只需要他们想要相信的故事——一个惩恶扬善、结局真善美的故事。

  最后的最后说一些关于原型的彩蛋,恩波格斗于2017年底正式获得体校资质,曾经被遣返的孩子们可以再次回到恩波格斗接受训练。哭着不愿意离开的少年阿杰,在2022四川省第十四届运动会青少年组拳击比赛中,获得男子甲组52公斤级冠军,继续着他的职业生涯。

文:策划部 牛思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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